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羞 愧 难 言 (刘祖根)  

2012-12-11 10:20:22|  分类: 人物或作品介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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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我是72年结婚的,我的好朋友老徐到73年也跟着成家了。

    在老职工的撮合下,我总算还找了一个农场职工的子女,而老徐个头矮些,人也有点邋遢相,在男多女少的兵团连队,找老婆就困难了。我们连队隔着玛拉斯河有个砖瓦窑,正好有一个从山东来投亲靠友的姑娘小吕,因为没户口,急着想找个对象,成家落脚,于是有人介绍给了老徐。好在都是苦命人,认识没多久,就准备谈婚论嫁了。

    我和老徐可是“莫逆之交”,“铁杆”的战友。小吕刚到我们连队那几天,生活没着落,除了大食堂里打饭,就得由我来招待了。开始,家里还有点白面,晚饭擀点面条,揪上几片青菜还过得去。时日稍长,我就吃不住了——捉襟见肘啊!那时被文化大革命闹的,生活就别提有多寒酸了:一个月的口粮只有10%的细粮,其余的全是包谷面;而且一个月一人才供应三两油,一个月能听到伙房里宰一头猪,凡是在伙房里搭伙的还不让把肉买回家。你想:我夫妻俩人,一个月才几斤白面,能供四个人吃几顿面条啊?我老婆那时候还怀着我女儿,大多时间也只能就着辣子喝包谷面糊糊!

    当我不得不用粗粮招呼老徐和小吕时,他们似乎意识到我已难以为继了。好在他们很快向连队要了一间破土房,支个铺,大家来道个喜,也就算洞房花烛夜了。那时候结婚兴送毛主席著作,毛主席像章,有的老职工实在些,送个脸盆、热水瓶什么的。我们上海知青就更有数了,一些女知青送来了一些饭票——除了粗粮包谷馍,也有少许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白面馍票,因为大家知道,新娘子小吕还没报上户口,没户口就没口粮,凭徐立一个人的定量,怎么生活呀?

    老徐虽说表面邋遢,但为人忠厚,爽直正派,在文革中,仗义执言,从不趋炎附势,所以在群众中印象颇好,同情他的人不少。

    伙房仓库的保管员小林也是个山东丫头,性格开朗,为人豪爽。老徐那时候也实在困难不过,有时候也厚着脸皮去伙房赊点面什么的,叫小林看到了,好不同情:上海大城市来的知青,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?她心一软,从仓库里偷偷地给徐立倒了半袋白面。

    这事,现在说起来也算不了个什么,可当时就不得了了:

    一是帮了老徐一个大忙,几乎把他老婆给救了,因为婚后一矣报上户口就会有口粮了,难就难在这一段。二是文革期间开这个后门,假公济私,要叫别人知道了,上纲上线到“阶级斗争的新动向”,那还了得!可小林当时就这么做了。冒这么大的风险,你说她图个什么?同情心呗!

    老徐当时也没敢跟我提这个事。好像太丢人了,说不出口。

    三十多年过去了,老徐全家调回口里也好多年了。前年他返疆旅游,特别去看望了小林姑娘——当然现在也成了林老奶奶了。当着大家的面,老徐深深地向她致谢。可小林——不,林奶奶,却呆住了,慌不迭地阻止徐立说下去:

  “没——,没这事吧!”她还不想承认。

    我们没想到的是,林姑娘至今还认为,自己当时作为食堂保管员,怎么能够偷偷地拿公家的财物去接济别人呢?她非但没有居功自傲,还觉得羞愧难言哪!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无论优劣 率直评点)
(作者简介:刘祖根,上海知青,回沪前为新疆石河子总场中学教师,1978年参加全国高考,获新疆自治区高考总分第三名,被新疆师范大学录取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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